第一章 再世为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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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林缓缓睁开双眼,入目是斑驳的殿顶木樑,香菸裊裊,自铜炉中盘旋而上,散入殿內幽暗的深处。 他盘坐於蒲团之上,周身气息渐敛,如潮水退归沧海。 方才入静之时,体內真气自行运转了三个小周天,每一转皆精纯几分,丹田之中,那缕真气已然凝实如丝,隱隱有破入炼气中期的跡象。 功行增进,本是喜事。 张林面上却无半分欢欣,反倒微微蹙眉,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。 这双手,骨节分明,十指修长,却並非他前世那双握惯了青瓷茶盏的手。 掌心有薄茧,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跡,这副身躯的原主,虽不过十六七岁年纪,却也曾在庭院中习过剑术,练过拳脚。 上清观。 他默念这三个字,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。 入道三月,引气入体已成,炼气初期稳固,如今又摸到了中期的门槛。 这样的进境放在任何一座仙门,都算得上天资不俗。 可张林清楚,在这座偏居东南一隅,名声不显的小小上清观里,进境再快又有何用? 没有名师指点,没有上乘功法,没有灵丹妙药。 有的只是一卷散尽一身金银得来的粗浅《上清引气诀》。 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半掩的殿门,望向外面的山色。 暮春时节,山间苍翠欲滴,云雾繚绕如纱,时有鹤唳自远峰传来,清越入云。 如此仙家气象,落在旁人眼中是清修福地,落在张林眼中却是重重迷障。 玉闕残碑野草秋,寒烟一缕吊王侯。 浮生万事皆虚梦,独向青山访仙游。 他前世读这首无名诗时不过一笑,觉著不过是落魄文人的牢骚罢了。 如今身在其中,方知字字诛心。 求道之路,哪有那般风流写意,分明是尸山血海铺就的天梯,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。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,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。 思绪如潮涌来,张林垂眸,那些不属於他,却又与他血肉相连的记忆便在脑海中铺展开来。 原主姓张名林,与他同名同姓,倒也省去了他適应之劳。 淮南道滁州人氏,出身官宦之家,其父张崇远曾任滁州长史,官虽不大,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。 张家诗书传家,虽非钟鸣鼎食,却也称得上清贵门庭。 张林自幼聪颖,六岁开蒙,十岁便能作文赋诗,十六岁那年,父亲做主为他定下一门亲事,滁州鱼家的女儿,鱼幼薇。 鱼家在滁州经营药材生意,家资丰厚,与张家门当户对。 张林见过那鱼家女儿一面,只记得她眉目如画,说话时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,低头垂眸间儘是女儿家的娇怯。 原主对这桩婚事並无不满,甚至隱隱有几分期待,少年人嘛,对那红烛高照,画堂春深的日子总归是嚮往的。 可惜好景不长。 婚期將近,一个雨夜,张崇远將儿子唤入书房,屏退左右,沉默良久之后,说出了一个秘密。 张家並非寻常官宦人家,其祖上曾是一位炼气士,虽未入大道之门,却也留下了一脉传承。 张崇远自己便是这脉传承的继承者,修习过粗浅的吐纳之法,只是资质平庸,未能有所成就。 原主自幼读圣贤书,学的修齐治平之道,忽然之间有人告诉他,这世上真有神仙,真有长生之术,而他的血脉之中便流淌著这样的可能。 那种震撼与茫然,几乎要將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压垮。 张崇远告诉他,他与鱼幼薇的婚事,也並非简单的门当户对。 鱼家之所以在滁州经营药材生意,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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